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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7/2007 《偷偷爱着你》
24/06/2007 初识 Rie Fu第一次听 Rie Fu 的歌是在看《BLEACH》时候,那首《Life Is Like A Boat》让我初识了她那纯净的嗓音,再后来就是《GUNDAM SEED Destiny》里的《I Wanna Go To A Place》,音乐难道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Rie Fu 小时候在国外待过,成年后又去了伦敦读书,国外生活对她的影响,使得她无论在思维模式上还是音乐上都带有不少的西方色彩:她用英文名出道,歌曲的歌词基本上都是日英双语……这个音乐才女用一口带有British accent 的英语阐释着一份单纯、一份淡然、一份成熟。 听 Rie Fu 的时候,很轻易地就能将心里的躁乱和不安平复,那些音符和歌词中仿佛闪耀着理性的光辉,一下子就能把阴霾照亮,我惊讶于二十岁刚出头的她身上却有着如此成熟的魅力。 —— Rie Fu ,原名藤原理惠(Fujihawa Rie) 07/05/2007 无题大多数时候,我甚至懒得思考,任由自己卑劣的本性糟蹋我的尊严和生活。我的梦想只是似朵浮云般游荡,什么样的思绪都远离我身,没有生存的压力,也没有欲望和理想,终其一生只是在等待最终消散的那一刻。
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可终究还是个人,于是压力和欲望便形影不离,所以麻烦便无处不在,那样的时候,我的愿望就是回家躺着,谁喊都不起来。
人都有一种自我毁灭的本能,以及一种逃避的本能,没有用理智去压制这二者或者理智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它们便协同作战让人痛苦不堪。我已经失去选择变作浮云的权力,一失足投胎成了人,可是还是保留着一颗浮云般的心,让我极尽逃避之能事,逃避一切被我称之为麻烦的事。
理智是一个亢奋但孱弱的战士,挥舞着大刀叫嚣着,却被一枪挑落马下。
光凭理智单枪匹马,不可能让人到达快乐的境界,但是没有理智参与的欲望实现过程是痛苦的,那样的过程是泛滥的自我毁灭本能和求生求荣的本能相互争斗厮杀的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将无受益方,生命就在这样的战争中慢慢磨损,直至终结。
理智在压抑本能的同时有节制地满足着本能的需要,使这种满足可以在长时间内持续地进行着,生命需要这种矛盾中的平衡。 08/03/2007 自由意志(三)两个月后,比利和朱莉亚就结婚了,谁也没搞清楚为什么,仿佛这一切都只是热情冲动的朱莉亚的一时兴起,而比利却像是天上掉下一大块金子砸中了他的脑袋一般受宠若惊,即使到了婚后好几个礼拜他还不敢相信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不敢相信身边躺着的朱莉亚现在是他的妻子。 虽然比利感觉自己被幸运女神选中了并且捡到了宝,但是很多人不那么想,比利的朋友中也有一些熟悉朱莉亚的人,他们没有把朱莉亚的真实情况都告诉比利,他们普遍认为,对于比利这样一个可怜虫,能娶到朱莉亚这样一个荡妇总比一辈子打光棍强,傻瓜配荡妇,这种组合根本已经不稀奇了。 比利的父母也不像儿子般被朱莉亚迷得神魂颠倒,他们对新儿媳妇也颇多微词,虽然对她的行径无从获悉,但她的举手投足已经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起就让他们嗤之以鼻了,他们很难想象自己懦弱无能的儿子竟会娶到这么一个妖艳招摇的女人。 统一意志在制定初期,只是涵盖了一些道德上的准则,比如“不可恶意伤害他人身体”、“不可偷窃”等等,在这些统一意志的作用下,人类的道德水平确实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因为这些统一意志被灌输进大脑,不但可以有效的遏制人类不道德行为的产生,而且每当由人类的原始欲望和冲动导向的不道德思想在脑中生成,都会被那些指令无情地指责为“罪恶的”、“可耻的”,于是这些思想就会受到排斥,不但不可能促成行为,连继续发展、最终成形的机会都被剥夺。统一意志成为了一部写进每个人脑袋中的法律,人类的每一位成员不管其受教育水平、个人经历有多大的差异,都拥有着统一的价值观和接受着统一的道德约束力,这样的结果起码在社会治安问题上体现出了极大的价值。 然而这样的意志统一并没有像学者们预计的那样使社会变得完美无缺、宛若天堂,它在人为地压制每个人的劣根性的时候既低估了人类原始欲望的能量又高估了这样的统一意志能够产生作用的程度,不管统一意志如何地对如洪水猛兽般的人类劣根性严防死守,由上帝创造的人类的意识机制,总是会找到一条合适的途径来释放能量,这样的机制的有效范围大大超乎了人类的想象。 人类的意识本来就乱成了一团麻,各层面互相纠缠、扭打着,正常人能够在这种意识各层面的相互制衡中寻觅到一种难得的平衡,但是这种脆弱的平衡也能够很轻易地被打破,从而导致各种心理疾病的产生。而现在,这种统一意志的灌输无疑是在一只关满野兽的牢笼里又放进了一只蛮横无理的可怕怪物,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于是当统一意志被推行以后,人类开始陆续出现许多新型的心理疾病,当最原始的心理能量和“高尚”的统一意志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的时候,野蛮的原始欲望由于无法到达行动层面便开始寻找其他发泄途径,它联合意识其他各层面一起反抗统一意志,使其举步维艰,这给人类自身徒增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恼,人类中对统一意志的反感情绪也与日俱增,各种要求罢黜统一意志的思潮也风起云涌,更可怕的是,当这种矛盾发展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人类会产生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导致整个社会的自杀率陡增! 这时,政府和积极推行统一意志的组织仍然相信统一意志从人类的长远利益考虑将是人类的福音,而现在的现象只是初期的不适症状,他们这时所做的,只是不断地修改统一意志的内容和开发新药来遏制这些心理疾病。 他们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之一就是扩充统一意志的内容,他们人为对自由意志进行更加严密的封锁,切断其一切发挥能量的途径就一定能做到有效的阻绝它。于是,给现存的统一意志添加各种细则的各类方案纷纷出台,但是由于各制定者(以国际性组织或者国家为单位)在根本利益上的不一致性导致了各种方案的迥异,爆发了一次激烈的讨论和争执,甚至差点点燃战争的导火线,最终各个国家之间终于达成共识:除了国际上统一的“第一层(L1)”的统一意志,各个国家被许可在其内部推行各自在不侵害别国利益的前提下的“第二层(L2)”统一意志,即L2可以看作对L1的补充和扩展。由于人类希望这些统一意志能够成为影响人类思想和行为的最深层的因素,所以这两层统一意志后来就被统称为人脑的“底层资料”。 自由意志(二)当比利的爸爸把刚出生的小比利抱到比利妈妈的床前给她看的时候,她惊讶地叫出声来:“这是谁!怎么这么丑!”比利的爸爸尴尬地又看了一眼小比利满脸的褶子——那张脸活像一只干瘪的橘子,他苦笑着说:“长长会好看的……” 可是事未如人愿,随着时间的流逝,比利还是一如既往地丑,而且更让比利的父母难过的是,比利显得比同龄人要愚钝得多,连学会走路、说话都大大晚于其他小孩,所以他们才毫不犹豫地又生下了乔。 入学后,比利的功课也没有一次让他的父母欣慰过,他的父母也想尽办法希望能找到能够容得下他的领域,可是无奈地,比利他文艺不行、体育不行,情况糟糕地让比利父母痛心疾首。而比利的身上,也没有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非凡的可能性的迹象:他木纳、呆滞、沉默寡言,如果他的父母让他坐在那别动,他还真能坐上半天而不让屁股挪动半下! 他磕磕绊绊地度过了艰难的童年,好歹把中学的学业完成了,毕业后就进了家用电器公司,一直做到现在,他的薪金和职务也和他的性格一样,你绝对无法期待它们能出现什么波澜。 能娶到朱莉亚对比利来说无疑是像中了彩票头奖,他认识朱莉亚是在他的同事山姆的一次生日聚会上。那天,山姆的家里挤满了情绪高涨的小伙子们和笑靥如花、腰肢苗条的女孩子,比利在这种场合总是显得格格不入、无所适从,他只是端着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看着其他人尽情地玩乐。舞会接近尾声,当比利端起啤酒罐正准备喝下最后一口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女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比利的身边,然后头一歪,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她就是朱莉亚,比利从她身上闻到了刺鼻的酒味,她肯定喝得不少。 半分钟后,朱莉亚的头从沙发椅背上慢慢滑落到了比利的肩膀,比利惊得一动不敢动,扭头看见朱莉亚通红的脸蛋像一颗诱人的樱桃,仿佛一把就能掐出水来,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他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哪个女孩,也自然从来没有女孩向他示好过,女人的身体对他来说,就像火星一样满是未开垦的处女地,充满了未知神秘的色彩。这时,山姆走过来,看到这情景,笑着对比利说:“看来她很喜欢你啊。” 比利问:“她是谁?” 山姆说:“她是凯西的姐妹,叫朱莉亚,是凯西带来的。” 比利说:“我想现在凯西应该来照顾一下她喝醉了的姐妹。” 山姆于是四顾寻找凯西的身影,看了一会,说:“这该死的婆娘,肯定也喝多了自顾自寻欢作乐去了。” 比利说:“那朱莉亚怎么办?” 山姆又看了一眼睡着的朱莉亚,对比利狡黠地笑着说:“你看她这么喜欢你,她今晚就归你了!” 过了十分钟,舞会终于结束了,朋友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家或者找别的地方玩去了,朱莉亚还是靠在比利的肩膀上睡着,而比利也在这样的状态中自得其乐,山姆搂着他的女朋友萨拉走过来,对比利说:“好了,该结束了,快把她带走吧,今晚这里是属于我们的。”他说着抬手捏了捏萨拉的鼻子,萨拉笑着推了山姆一把。 比利问:“那你们知道她家在哪里吗?” “不知道,这要问凯西,可是她现在不知道正在哪儿疯呢。”山姆说。 “那她现在怎么办?”比利说。 “你会知道怎么办的,这还用我们教吗?”萨拉也笑着说。 最后比利扶着醉醺醺的朱莉亚走出了山姆的家,他把朱莉亚扶到了车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倒在副驾驶座上的朱莉亚,目光在她俏丽的脸庞和丰腴婀娜的身体上下游移,可是他还是没敢轻举妄动,他怕朱莉亚突然醒来赏他几个大嘴巴子。他就只能这样放肆贪婪地通过视觉满足着他的欲望,直到过了好几个小时,朱莉亚醒了过来,她睡着期间曾吐了两次,把比利的车弄得一团糟。 朱莉亚缓缓睁开她的眼睛,看见了一张其貌不扬的男人的脸,她那被酒精浸泡得不省人事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判断,她柔软的身躯就一下子扑倒在了比利的怀里,双唇紧紧贴在了比利的嘴上,亲着啃着,接着第三次吐了起来…… 17/02/2007 自由意志(一)比利在早上睁开眼睛,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他本来是希望可以一睡不醒的,死亡对他来说总比这样地活着要好,可是一想到一旦他真的死掉,朱莉亚恐怕不会为他流一滴泪,而且数月后就会欢天喜地地跟她的某位追求者开始下一段婚姻,只有在她老得再也走不动、呆在家里实在无聊的时候才会在整理记忆的时候想起他来。而比利的父母也根本不会太过伤心,对他们来说,少了一个从小就给他们添尽了麻烦,长大后又平平凡凡,性格阴沉、少言寡语,连句哄人开心的话都不会说,既没有能用来夸耀的事业又没能力使自己的家庭和睦幸福的儿子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好难过的,再说,他们还有个二儿子乔,他聪明能干、英俊潇洒,而且是他们的赡养费的主要来源,他们也许只会在葬礼上象征性地抽泣几声而已。 想到这里,比利害怕得不行,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看样子应该有九点钟了,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他把大拇指放进嘴里咬着,透过窗户照进来几束阳光,纷飞浮游着的灰尘在光照下无处遁形,它们如烟雾般缭绕升腾,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向。 比利在这之前是在家用电器公司做客户服务热线的接线员,对他来说这样的活再好不过了——用不着去和别人进行实际接触,而在电话里,人是可以不用强颜欢笑的,比如你大可以一边用平静和缓的语调询问情况,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客户做鬼脸,而谈话末了对方还会对你这个客服人员连声说谢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工作感到了厌倦——并不是指他现在正在做的具体工作,而是工作本身,他不愿再为社会出任何一分力了!他想尽办法逃避工作:迟到、早退,就算到了岗位上,他也用极其消极的态度去应付,于是一封封投诉信寄到了他的上司手中。他这样叛逆的念头在其他人看来绝对是病了——底层指令受损。 几百年前,随着一项技术的诞生,社会开始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革命:由于科学家掌握了大脑的运行机制,人类得以精确地控制人的想法、塑造人的性格,只要给大脑灌输相应的指令,大脑就会像一条贪食的蟒蛇一样囫囵吞下它们,经过一定的“消化”,这些指令将转变成人的意志中的一部分,信息从此再也不必通过直接经历或者间接学习才能获得了。 进而,一部分学者开始提倡使用这项技术,将地球上每个人都塑造成社会真正需要的人,通过统一的控制机制使人与人之间在观念上达到统一,从而使这个世界能够以更科学、更高效的方式运转,然而另一部分人却极力反对,他们声称人的自由意志神圣不可侵犯,如果人做错了,自有神明的惩罚在等着他们,接受惩罚之后他们会吸取教训和积累经验,然后自然会找到正确的、符合上天旨意的方法来生活,这样的机制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行之有效,人类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正是拜之所赐。况且,如果主张用统一的意志来塑造所有的人,那么由谁来制定这个“统一的意志”的具体方案呢?如果这个方案的制定权落入了心怀不轨之人的手里,人类岂不是要面临一次浩劫?而且,凭人类的智慧,如何保证能够制定绝对正确、绝对完善的“统一意志”?本来如果只是一部分人犯错,还有另一部分人来提醒、纠正、对抗他们,而当所有人步调一致的时候,如果一旦犯错,那就是全体犯错,然后就会一错再错,最终指引人类走向绝路。此外,要修改人的意志还会涉及到人权问题,人类到底有没有权力对每个人的自由意志进行这样的侵犯? 这场论战旷日持久,但是什么也抵挡不住执政者们的政治野心和理想主义情结,他们认为如果真的能够精确控制每个公民的意志,世界将会呈现一派怎样美丽的景象啊:万众一心!异口同声!社会的安定也会得到极大的保障。所以,“自由意志”的战士们最终败下阵来,“统一意志”正式登上了人类的历史舞台,首先是几个结盟的国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制定了各自国内的“统一意志”方案,并且强制灌输给了每个公民,然后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国家纷纷效仿,最后国际标准的“统一意志”终于出台,地球上的大多数人终于在这一刻实现了意志统一的目标。然而,还是有些国家极力抵制着这项革命,但是他们的力量明显占了下风,后来,他们由于势单力薄也开始渐渐屈服,时至今日,只有拜勒共和国一个国家仍然在保持着自己独特的管理国家的方式。 所谓“底层指令”就是当年倡导的“统一意志”,它通过几百年来不断修改(每年都修改一次),成为了一套完整的公民“良心系统”,它通过大脑的指令写入器写入人的大脑,这些指令进驻大脑以后就开始对人类的思想和行为产生一种强制作用力,它们就像人类的所谓的"良心",成为了自己衡量自己思想和行为的绝对标准,而不会受意识的任何一个层面左右,在这样的力量作用下,一切违背这些指令的想法都被大脑坚决地予以否认,一切与这些指令内容不相符合的行为也被彻底地禁止。这个指令输入的过程俗称“刷脑”,很久以前,人们以脱离母体的日期作为自己的生日;后来,随着技术水平的提高,人们得以知晓最终孕育成自己的那个受精卵诞生的具体日期,他们于是将此作为自己真正的生日;而现在,人们认为人在出生以后、刷脑以前充其量也只是一堆会活动的肉,而只有当他们经历刷脑之后,他们才在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个“人”,所以,“刷脑日”就成为了他们当之无愧的生日。 09/01/2007 描红(十)庄夏在年底放假时带着未婚妻回到了出生的城市,他今年已经28岁,未婚妻杨颖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毕业后都留在了他们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两年前两人开始住到一起,他们计划明年上半年里结婚。
那天离过年还有一个多礼拜,庄夏联系了一些高中的同学搞了一次聚餐,一共来了十几个同学,大多数都已经成家,于是他们这些老同学加上各自的妻子、丈夫、儿女凑了满满两桌。席间觥筹交错,有的已经是十年不见,再加上酒水助兴,话就变得格外多,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开始拼凑起那些已经被岁月的刀锋割得支离破碎的往事,然后不免感慨一番。他们谈及了许多人,可是谁也没有提起罗洁,也许是因为不想破坏气氛,也许是他们都早就已经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了。 可是有一个人却是不可能忘记罗洁的,罗洁留给他的是永生难忘的初恋的感觉和永远无法彻底抹去的伤痛。庄夏还是在那一张张因为历经了十年的岁月而变得些许陌生的脸上找回了一些回忆,当然,这回忆里面不可能没有罗洁的影子,庄夏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地开始恍惚,最后干脆趴在桌面上睡了起来,他听见同学们在拿他的酒量开玩笑,身旁坐着的杨颖也在开心地笑着,他的头又是一阵剧痛…… 饭局结束后他在杨颖的搀扶下坐上了车,他用力地张开眼睛,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对杨颖说:“我……还要去看一个人。” 在路上,庄夏打开了车窗,冷风飕飕地灌进来,杨颖打了个哆嗦,她看见庄夏正看着窗外发呆,头发被风吹得蓬乱。她知道一些有关罗洁的事,庄夏的姐姐曾向她不经意地提起过。庄夏从来不说,杨颖也从不细问,她是个成熟而理智的女人,她从不犯嫉妒这种愚蠢的错误,也明白让痛苦减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忘却,所以她即使无意中翻看到当年庄夏和罗洁恋爱时写的日记也尽量克制住自己不继续往下读,这样的内容太容易让女人陷入狭隘了,她害怕如果让自己狭隘的一面占了上风,她将会伤害庄夏,以及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所以当刚才醉酒的庄夏提出要去看罗洁时,杨颖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问:“怎么走?”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这辈子可以永远独占庄夏的心,正因为如此,她的幸福才总是不期而至,庄夏爱她爱得真诚而炽热,这就够了,她并不介意庄夏同时在他的心中给一个死人还留着一个位置。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庄夏也越来越清醒,十年来,他很少想起罗洁,但是偶尔在脑海中复苏的那些回忆能让他一整天都处在极端沮丧的情绪中。杨颖把车停在了公墓门口,对庄夏说:“你自己进去吧。”庄夏理了理头发,说:“一起去吧,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 这对杨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信任,这意味着庄夏是个能够分清回忆和现实之间差别的人——他并不因为回忆而排斥现实,杨颖于是下车和庄夏一起向公墓走去。 庄夏对罗洁的墓地的方位记得很清楚,他曾在罗洁的墓前站了一整个下午,眼睛都哭肿了,直到高中毕业,他在每年的罗洁生日那天也会来这儿。十年过去了,如今庄夏带着未婚妻又来看罗洁了! 庄夏站在罗洁的墓碑前,自言自语地说:“以前墓碑两旁还有两棵小松树呢,现在怎么不见了?”杨颖站在庄夏的身旁,一句话也没说,她看见庄夏正盯着墓碑上的字出神,她略感不适,但是她又想,如果庄夏把她留在车里而独自进来,她肯定会更难受。 这时,杨颖看见庄夏在墓碑前蹲了下来,伸出手去摸罗洁的墓碑,她真想把头别到一边,可是最终没能办到,她看见罗洁墓碑上的字已经全部掉色,庄夏用手指在罗洁的名字上摩挲着,顺着笔画一笔一划地滑过那几个字,就像小学生学写毛笔字时练习描红那样,她想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他会不会在我的墓前有这样深情的举动? 空气沉重得像是铅做的,庄夏终于拉着杨颖离开罗洁的墓地往回走。 庄夏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天,良久,他说:“天怎么这么红……?”杨颖也抬起头看着,此时的天空除了有点阴霾并无异样。 (完) 07/01/2007 描红(九)王大泉今天起了大早上茶园劳作,前几年老伴还在的时候,他时常睡到八九点钟才起床,这对一个农民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他的老伴勤劳得像一头牛,使得他虽然作为男人但是却可以逃避大部分的农活,他以前起床时老伴通常已经出门干活了,他吃完老伴给准备的早饭就开始在村上到处晃荡,有时找那些真正上了年纪的老头下几盘象棋,或是和那些喜欢讲别人家长里短的妇人们坐在一起边嗑瓜子边扯话。他那时候的生活状态是多少男人渴望的啊:家里大小决策全由他说了算,大小活计又不用操劳分毫,村里人谁不夸他的老伴,可是这个谁都夸赞的老伴却在前几年和他缘分殆尽,得了癌症去世了。他那时候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离了她老伴,他简直不知道怎么活了。后来他总算是挺过来了,儿子大学毕业在外参加了工作,而且也算孝顺,每年寄回来的钱也足够他花销,他懒了一世也懒惯了,农活便全荒了,即便如此,每天要自己料理三餐仍让他时常怀念老伴在的日子。
他在老伴过世后就习惯了早起,那天才7点不到,他吃完早饭就寻思着上山溜溜,到底有多久没上过山他自己也算不过来了。他们这的茶是全省最好的,但是却没有他的一分功劳,但这并不妨碍他今天“视察”的心情,他看着这些茶不错的长势,竟也乐了起来。 这茶园有好几年没印下他的脚印来了,今天他兴致上来了就一次踩了个遍,他溜达了老大一圈后觉得乏味了,就开始往回走,走到半路突然就觉得肚子痛,做早饭时他闻着昨天留下的饭有点馊味,但他还是冲了点热水就着萝卜干吃光了,可能这一下就吃坏肚子了。他心想跑回去也来不及了,干脆就地解决吧,但也得找个偏僻一点的角落啊,不然谁要是上山时一脚踩在他的屎里,还不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啊。他想起这附近有一片竹林,正合适干这事,实际上他进去里面没准还得留心别踩上别人的屎呢。 他于是匆匆向竹林跑去,跑过那条两旁杂草丛生的小路,他径直进了竹林,找了一处开阔一点的地方,脱下裤子蹲了下来。 他办完事提起裤子就要走人,四顾时看见了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坟,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后悔居然拣了这么个地方方便来了! 他想起了那个关于这个竹林里的坟的故事,村里那些年纪再大一点的老头老太跟他们这些后辈讲过几次。说是解放前村里有兄弟两人,父母双亡,哥哥比弟弟大了十好几岁,父母死后是哥哥把弟弟带大的,家里条件很差,哥哥三十几岁的时候才从外地讨回来一个姓贺的老婆,哥哥脾气很糟,那女人稍有不对就会遭到丈夫的毒打,然而弟弟却心地善良,十分同情嫂嫂,两人的感情很好。慢慢地,有关两人乱伦私通的谣言开始在村里传了出来,后来就传到了哥哥的耳朵里,但这都只是谣言,事实上叔嫂两人根本没有任何逾越礼数的行为,可是愚钝的哥哥无法明辨是非,一天他喝得烂醉回家,把弟弟从床上拽起来痛打了一顿,弟弟躲闪着逃出了家门。哥哥的火气尚未浇灭,于是把怒气全撒在了劝架的女人身上,最后他把女人的头按进水缸活活把她淹死了!第二天,他为了遮丑就对村民们说他昨晚回家时正好把弟弟和自己的女人捉奸在床,弟弟被他打出了家门,女人也羞于见人,于是就跳井自杀了,可是他们的一个邻居却在那天晚上听见了隔壁的动静因为好奇而趴在他们的窗口目睹了事情的真相。后来弟弟再也没有回来,哥哥把那女人葬在了这片竹林里。 这时,王大泉看见墓碑上的字:这坟孤独地在这立了几十年,那“贺红梅之墓”的几个字应该早就全部掉色了,可是现在,那几个红色的字现在却显得异常鲜艳,就像刚被人描过一样…… (未完待续)
03/01/2007 描红(七)她裹着毯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慢地穿过房间的过道,向厨房走去。
阳光无法照射到这里来,只有前方的厨房从敞开的门里透出些微光亮,多么长的过道啊,罗洁心想。她似乎可以听到身后有一种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音,她想也许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人正朝她大步走来,也许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女人,迈步的劲道带动着宽大的长袍发出了那样的声音,她需要马上跑起来吗?需要马上跑进厨房,用餐桌顶住门,蹲在厨房的地板上哭泣吗?需要在那一声声令人心惊胆寒的捶门声中止不住地颤抖,并且在那个穿着长袍、有着一张腐尸般的脸的家伙破门而入的时候绝望地抓起刀子割向自己的手腕吗?她想到这里,居然有轻微解脱的快感:什么恶梦、什么血水、什么被子里面的女人,现在我死了,你们总该满意了吧!幸亏她此时尚存一丝理智,她告诉自己,也许自己真的是突然得了什么病,精神上出现了异常,或者情况再坏点,她可能已经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些牛鬼蛇神(她真不敢相信她会认真地想到那里去,如果她一直就是个相信这种荒谬东西的人,她就不会对一切恐怖电影抱有轻蔑的态度,她一直认为那些有关神鬼之类的故事都是扯蛋!),可是就算是那样,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也许会有一个崂山道士挥舞着桃木剑来给她驱鬼,或是用一些神奇的护身符、法器之类的东西让那些个玩意儿无法近身。 她还是加快步子,几乎是用跑的进了厨房,迅速的关上门,并且径直从刀架上抽出了一把细长的切菜刀抓在手里,她想如果现在真有什么东西要进这个厨房,不管是什么,她一定会把这把刀一下子插到他的胸口去。 可是她提着刀站在门后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也许那人也正在外面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罗洁这样想着,又等了十分钟的光景,手心大把大把地出了很多汗,刀差点从手中滑出,她慢慢地退回到餐桌的地方,轻轻地在椅子上坐下,把拿着刀的手搁到桌面上。外面还是没有动静,罗洁无助地看着手里的刀,心想如果问题真的能这么简单地解决掉就好了。 厨房的窗户朝西,窗外是几棵很大的梧桐,几乎遮住了所有本该照进厨房的光。罗洁静静地坐了好久,刚才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她开始觉得有点饿,于是站起来去找吃的,她打开柜子看了看,没有面包之类的东西,她又打开冰箱,里面除了一些肉制品只有一大盒牛奶,她于是把它拿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看着桌上的这杯牛奶发呆,寻思着要是它此时突然变成血水什么的她不会再害怕地叫出声来,她对自己苦笑着,这该死的事到底是怎么了!她突然很想打个电话给庄夏,可是又想会不会吓坏他,或是让他以为她疯了,她想这对他太突然了,虽然她自己也被吓得现在还缓不过神来。 她扭头看见刚才可能忘了关冰箱门,她都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斜过身子伸出手够了一下就把冰箱门关上了。 罗洁继续想着:庄夏现在在干吗?可能还在床上睡觉,如果告诉他这些事,他也许只会笑话她鬼故事看多了,不然还会怎样?难道能够指望他会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一边给“超自然现象研究所”打电话联系“捉鬼”事宜一边往这里赶,然后和她一起用切菜刀插那些鬼怪的胸膛吗? 她感到身后有一丝恼人的凉意,于是回头看去,冰箱门正开得笔直,好像一个什么人正张大嘴哈着冰凉的白气! 刚才没关上吗?罗洁愤愤地站起来,想要重重地把冰箱门摔上,当她走到冰箱前面的时候,她伸手去抓门把手,可是她的手突然停住了,她看到了冷藏柜从上面数起第二层上放着的东西,吓得她几乎停止了心跳,全身的汗毛通通在瞬间立了起来。 那是她自己的头!没错,那张每天在镜子中看见的自己的脸怎么可能认错,那颗头现在被放进了冰箱的第二层!那张脸像死猪肉那样白,双眼紧闭着,嘴唇乌黑……她现在看到的是自己的头啊,而且她并不是在面对一面镜子,而是一个冰箱! 她彭地把冰箱门关上,两手胡乱地朝自己脸上摸去——还在!还在!还热乎着!可是刚才在里面的是她自己的脸没错。 她觉得天旋地转,两腿发软,视野一片模糊,用抖成筛子一样的手又把冰箱门重新慢慢打开来,里面那颗头——不见了!事实上,冷藏柜的第二层现在塞满的,是几盒超市里买来的猪肉和鸡肉。 罗洁在冰箱前猛地弯腰呕吐起来…… 02/01/2007 描红(六)和暖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照进来,罗洁从睡梦中醒过来,脑子空空如也,甚至忘记了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度过了这一夜,她感到两侧的太阳穴隐隐生痛,她的潜意识好像故意要封存这段记忆似的想尽办法阻止她回想过去。 可是那些可怕的记忆像汹涌的潮水一般突然冲破了堤坝涌上来,她昨晚经历的一切又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口气憋在胸中无法吐露,她环顾四周,她的爸妈现在都已经上班去了,诺大的客厅只有她一人,她不知道她又将独自一人面对什么。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会轻易被什么东西吓坏的人,从小就不是,她还记得她小时候和伙伴们在一起看录像带,她们有时会想看恐怖电影,伙伴们看到吓人的情节就会尖叫着蒙上眼,但她每次都坐在电视机前看得津津有味,她很早就已经想过很多问题,她认为人生最重大的事情无非就是生和死,对活着的人来说,最可怕的事情顶多就是死亡,死亡是一切的终结:所有快乐的终点,也是所有痛苦的终点。但凡人类谁能不死呢?就算是地球、太阳甚至整个宇宙都有死亡的那一天,所以微不足道如人类为什么要如此自视金贵,害怕这个害怕那个呢,就算是死掉了,甚至即使人类都死绝了,对这个宇宙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宇宙之神肯定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在她看来如果眼光能放到这样的角度去看待事情、思考问题,人自然就会眼界开阔、无惧无畏了。 可是她从没想过,撇开什么世界什么宇宙,譬如单纯地对于某一个人来说,如果剥夺他死亡的权利,却把他放置在一个无止尽的痛苦之中会是什么感觉,难道这不是值得恐惧的东西吗?人如果真的一旦置于那样的状况之中:对于不断降临的巨大痛苦,他如论如何都无法逃避;对于死亡,他没有勇气或能力去主动承受,这样的话,他不得不在两方的压力下接受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持续不断的煎熬,就像把你按在沸水里面煮,你可以感受到那种炽热带来的剧烈痛感,可以看见自己的皮肤慢慢地破裂、翻开、溃烂,最后脱离你的骨骼,你正在慢慢变成一具哭泣的骷髅,然而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会有个结束,你无法如你所愿地死去,你依然清醒,依然感到痛入骨髓,而且这个残酷的过程不到宇宙毁灭就不会停止,这才叫真正的可怕! 在罗洁还没有真正遭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怕,连死亡也无法让她恐惧,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平凡的16岁女孩,她只是天真地以为她可以达到那样的境界,并没有什么证明过她真的可以,但是这些事情不期地发生了,这些颠覆了罗洁的世界观的事情证实了罗洁真的不可以。 她现在觉得哪里都不安全,即使现在正躺自己家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即使外面阳光灿烂,谁能保证那些东西不会又一次突然跑出来呢? 28/12/2006 描红(五)刚才全身浸泡在鲜红色的血水中令人作呕的记忆还萦绕在罗洁的心头,这使她对眼前这一缸新放的热水仍然心有余悸,她没有再次坐进去,她怎么还敢再次坐进去呢!她转身对着镜子照看,镜子被水气熏得模模糊糊,她用手抹着镜面,直到她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脸,由于惊魂甫定,她的脸现在毫无生气,脸色惨白,眼球充血。她杂乱的呼吸渐渐恢复有序,恐惧导致的狂怒却一股脑涌了上来,她真想一拳击碎这镜子。 她擦干身子匆匆跑上楼,关上房门一头钻进被子,她需要仔细想想今天发生的事,也许会安慰地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谁都会偶尔眼花看错东西什么的。可是当她躺进被子,她就想赶快睡着,什么都不要想,她此时坚信一切都会被一个好觉、一场美梦驱散,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她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终于如两扇门一般被轻轻合上了。 好像过了很久的时间,她开始感觉异常的燥热,背脊上出了很多汗,睡衣紧紧地贴上她的后背,让她感觉十分的不舒服,可她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半睡半醒中她试图在被子里面转一下身,可是她无法完成这个动作,有一个力量如枷锁般制约着她做任何动作的尝试。正处在醒和未醒之间的罗洁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她只想要翻一个身,好让背部那种黏糊糊、湿答答的感觉消失,她执拗地加大想要翻身的力度,可是没有任何效用,那个力量根本无法逾越,那简直像是一个窄小棺材的把罗洁囚禁在里面,她除了呼吸几口棺材里仅存的最后一点空气外,什么都做不了。罗洁被这种强制力弄得烦躁起来,继而醒来,她觉得呼吸困难,什么东西把她勒得四肢疼痛。 如果说这时的罗洁由于睡意如一件身上的衣衫只褪去了一半而没有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境地,那么两秒钟后那件衣衫就像是被个恶徒一下子全部撕开,扯成了碎片,她醒得不能再醒——她感到她的左侧还躺着一个人,和她一起躺在被窝里。 不仅如此,她还感到有一只手绕过她的前胸,使劲地把她扣在床板上,令她的上半身动弹不得,还有,她的脚也被另外两只脚死死地绞住,像蟒蛇一般! 在她小时候,大约十岁左右,二叔家的那个讨厌的堂弟经常来她家过暑假,那时他就和她睡在一张床上,那时半夜里他就会像这样把手搭到她的胸前、把腿挂到她的腿上,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一脚把堂弟踢开,可是现在,她知道身边躺着的不是什么堂弟,而是个可怕的东西,她浑身感觉冰凉,竟然吓得忘记尖叫。 突然,她身旁的这个人——或是什么东西很快地支起身子,一下子把脸凑到罗洁的眼前,罗洁猛地把头向后靠向枕头,倒吸一口凉气,藉着窗外照进来的昏黄的路灯灯光看见了那张脸,那是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的脸:头发披散着,皱纹像无数条沟壑般四处纵横,整张脸看上去像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木雕作品,可是两眼却闪着细小的亮光,那张脸在罗洁的鼻子上方只有十公分的距离,突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让罗洁一瞬间头皮发紧,仿佛感觉头发每一根都竖了起来,罗洁咬紧了牙关,两颊不住地颤抖,一脸像是呼啸着翻转的过山车上乘客的表情。她突然想到要喊叫,于是她狠狠吸进一口气,当她用力把这股气流憋出肺部,使它冲向喉咙时,声带却好像突然间移了位,气流径直从她大张的口中喷出来,只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突然在此刻失声了!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恐惧过,一下子想到所有有关血腥、死亡的画面,即使这只是个恶梦,她也不想多停留一秒钟,她剧烈地挣扎,不停地蜷曲、扭动身子,可是那个女人的身子像是一座山一样压着她,在罗洁挣扎的过程中,那个女人的长发荡下来,在罗洁的下巴和颈部来回刮擦着,她挣扎地越厉害,那些夺命的发丝越放肆地在她脸上和领口里扫动,有几根插进了罗洁的嘴里,罗洁顿时感觉像是溺水般的难受。 这时,罗洁的房门被打开了,罗洁的爸爸在睡梦中听见了罗洁房间里的声响,那是罗洁在挣扎时床发出的声音。他打开房间的灯,看见女儿在被子里踢腾着,他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掀开女儿的被子。 罗洁看见那女人突然就在眼前消失了,身子一下子恢复了自由,她也看见房间里亮起了灯,他的爸爸来到她的床头,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哭叫着跳起来搂住爸爸的脖子,嘴里不住地喊:“爸爸,救救我,救救我……” 在这个躁动不安的夜里,一家人谁都没有睡成,罗洁的爸爸妈妈安抚着罗洁,陪她说话,给她做了些吃的,直到天亮前罗洁才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毛毯睡着。罗洁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在她睡着前只是一个劲地躺在爸妈的怀里,嘴唇发抖,眼神呆滞。在她爸妈看来,女儿做的这个真是个可怕的恶梦啊,可能她是被那只洗澡时的虫子给吓坏了。 而在罗洁看来,这绝对不是梦,那种浑身无法动弹的滋味、那张简直快要腐朽的脸、那种头发钻进嘴里时作呕的感觉、那种死亡逼近而怎么都无法逃脱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实,这不会是梦,不可能是梦。 (未完待续) 描红(四)这个莫名其妙的梦把她搅得有点心烦意乱,她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树枝在风中摇晃着,影子被街边的路灯透过窗户投射到罗洁房间的墙壁上,魅影憧憧。她此刻打不起半点精神,甚至不想下楼,耳边好像有一大群人的声音,他们在激动地喊着什么话,可是她一句都听不清——那简直像是狗吠,她可以想象到喊着那些话的人的模样:他们都瞪着铜铃一样大的眼睛,每一只都通红通红,红得甚至无法辨别瞳仁,他们张大嘴在她耳边吠叫,脖子和额头上凸现出一条条粗大的血管。她知道人有时候刚醒来的时候会异常地烦躁,可是她此时却委屈得想要哭出声来,她想起小时候和爸爸去外地的一个城市游玩,那时她在一个摆放绒毛玩具的橱窗前看着里面的小熊玩具发呆,她正在考虑怎样说服爸爸给她买一个,可是她突然看到橱窗的玻璃上只反射出她一人的影子,本来爸爸一直跟在她的后面的,现在不见了!她回头寻找,那条街上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一个是她的爸爸,她不停地四处张望,嗓子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想她要哭了,她还没有准备好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世界,一时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是在水里突然小腿抽筋,嘴里又不断有咸咸的水放肆地灌进来,她无法抵抗那种要把她往水里拉的巨大力量,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水,平静地看着她往下沉…… 她想至少等脸上的泪痕干了再下楼吧,于是抓起枕头狠狠地往脸上擦,这是个她做过的最糟糕的梦! 她下楼时爸妈已经坐在饭桌旁等她了,席间她努力摆脱那种不良的情绪,还给爸妈讲了些学校里最近的趣事,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她也在考虑要不要给爸妈讲讲关于她和庄夏的事,可能到时爸爸会郑重其事地让她把庄夏带回家来,也许爸爸会和他在家里打一场桌球,在他临走时还会送他一支钢笔或什么的,可她最后改变主意了,她虽然觉得和庄夏在一起一点也不是因为冲动,事实上庄夏这么一个老实持重的人也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女人轻易地为他疯狂,她和庄夏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对庄夏的感情绝对不是那种喜欢浪漫的小女生的幻想,但是她的爸妈可能不会这么想,他们可能会觉得是不是太快了,毕竟她认识庄夏只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她最后还是决定迟些时候再跟他们讲。 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看了会电视,电视里放着《动物世界》,一头母狮子追着一只瞪羚跑了好久,终于把它扑到在地,一口咬住瞪羚的脖子,大量的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瞪羚的整片脖子上的毛,也染红了狮子脸上的毛发,它还抬头朝摄像机的方向看了一眼,凶狠地盯着所有看电视的人,满是血污的脸让它看上去格外狰狞,像是一个刚从地狱回来的什么东西。罗洁和她妈妈看着狮子进食的画面发出表示恶心的声音,罗洁的爸爸在旁看着她俩笑着。 看完电视罗洁就去洗澡了,她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水,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在她坐进浴缸时热腾腾的水让罗洁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她把身子全部浸泡在水里,水一直没到她的鼻子下面。她在想着今天虽然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还有那个奇怪的梦,可是一切都过去了,一家人在一起还是这么亲密无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人觉得安慰的呢?马上等她洗完澡她就回到她那柔软的床上去,明天可以一直睡到中午,在难得回家一趟的日子里,妈妈应该不会催她起床吧。 这时,浴室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罗洁的爸爸从厨房出来经过浴室的门前,从浴室门旁的楼梯上楼,他想在上楼前顺手关掉这条浴室前的走道里的灯,一不小心碰到了浴室里面灯的开关——两个开关是并排在一起的。罗洁眼前突然一黑,她下意识地大喊:“谁把灯关了!”罗洁的爸爸在门外说:“对不起,女儿,又弄错开关了。”说完把浴室的灯开关重新拨回去。 罗洁的眼前重新亮起来,灯这突然的熄灭又点亮,让她觉得很刺眼,等她从一阵晕眩中缓过神来,眼前的什么东西让她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并且腾地从水里站起身来,跳出了浴缸! 她看到她躺在里面的,不是刚才的温暖干净的热水,而是一整浴缸的血!她的眼睛仿佛突然被蒙上一张红色的糖纸般,一时间满眼都是可怕的红色,那血水在兀自泛着轻微的涟漪,扑打着浴缸壁,水位落回去时,浴缸壁上还留着大片红色的印记。于是一股气流从罗洁的腹部开始升腾,畅通无阻地一直顶到她的喉口,化作了那声尖锐无比的叫声。 叫声一直持续着,罗洁看见自己跳出浴缸后,满身挂着血的红色,她伸出双手看着,手上也是,那些红色慢慢汇成一股股细流,顺着重力在她的身体上流动着,罗洁脑中一片空白,她能想起来做的,只有不停地尖叫、跺脚,直到她的爸妈破门而入,给她批上浴巾,惊恐地询问她怎么回事,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张大嘴巴喘着粗气,想说话,但是一口唾沫在喉咙里呛了她一下,险些让她咳嗽起来。她的爸妈从来没有看见女儿吓成这个样子过,看着她手指指的方向,那是浴缸里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他们紧紧地抱着罗洁,不停地问她怎么了,浴缸里面有什么,可是罗洁还是只是指着浴缸,浑身战栗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眼前蒙眬的雾气多少有点阻扰人的视线,但是罗洁还是透过它们看见了此刻的浴缸里面——水澄澈透明,水面不断地冒着热气,和她刚才看到的可怕景象形成巨大的反差,她也低头看自己的手、身子,没有了血水的痕迹,她不甘心地又看着浴缸里面的水,试图找到些证据来证明她刚才看到的景象非虚,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那就是一浴缸热水,干净的水,没有血。这仿佛是在残酷地表明着:要么她刚才是眼花了,要么她是疯了。 她虽然慢慢地恢复呼吸,但是恐惧还是如一个庞然大物般一下子把她抓在手里,她的爸爸此刻拿着一个衣架在浴缸里搅动着,同时回过头来继续问罗洁:“水里面有什么?”罗洁想,如果把刚才看到的讲出来,爸妈肯定会认为她精神出现问题了,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一浴缸的热水在一瞬间变成一整浴缸的血,然后又在一瞬间变回来这种事!不管怎么样——不管自己是否真的疯了,还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发生了这种不能解释的事,最好还是先不要让爸妈知道的好,她于是结结巴巴地说:“有……有虫。” “虫?什么虫?”罗洁的爸爸边搅动着热水边继续问。 “不知道,好像……好像蚯蚓一样的东西……”罗洁编着谎话应付着,还是在止不住地颤抖着,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她几分钟前还以为这奇怪的一天总会有结束的时候,可现在她甚至预感事情可能才刚刚开始。 “有没有咬到你?”罗洁的妈妈搂着她,紧张地问。 “没有……”罗洁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罗洁的爸爸又搅了一会,没有任何收获(当然没有,除非他真能从这水里搅出一条什么虫来),他于是把手伸进水里拔掉了塞子开始放水,直到最后一滴水流进下水道,也没看见有什么东西,他心想可能是小昆虫之类的东西,现在已经和水一起冲走了,他回过头来对罗洁说:“好了,没事了,我们都被你吓死了,虫啊什么的没咬到你就好。”看见罗洁低着头不说话,罗洁的妈妈捏着罗洁的鼻子逗她:“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小成这样了,你刚才叫得好像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搞了半天就是为了条小虫啊!”罗洁的爸爸在旁哈哈大笑。 罗洁再怎么勉强自己也无法挤出哪怕一丁点儿笑容,她的思维现在混乱地像一团棉絮或是破败的蛛网,一天前她的身边还一切正常,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从下午开始就感觉怪怪的,悲伤绝望的情绪和不断出现的错觉就一直缠绕着她,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突然生了什么奇怪的病。
最后他们给罗洁重新放了一缸热水,在他们出去的时候,罗洁对她爸爸说:“爸爸,别再关浴室的灯了……” (未完待续) 26/12/2006 描红(三)他们两个回到集合的地方,老师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不久他们就上了车,司机吆喝着他们坐好,然后就发动了汽车。
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热烈,男生们开始大声讨论着所见所闻,庄夏也兴致勃勃地讲起了笑话,男生们笑得前仰后合。庄夏又像来时那样抬头寻找罗洁,可是他现在只能看见罗洁的后脑勺——女生们好像都玩累了似的,只有几对人在轻声说着话,其他的都在看着窗外或者靠着椅背睡觉,庄夏颇感到扫兴。 他们回到学校后就解散了,第二天是双休日,是学生们回家的日子。庄夏和罗洁回各自的宿舍收拾好东西后一起站在校门口的公车站等车,庄夏要坐32路,而罗洁要等的是75路。 庄夏站在罗洁旁边,看着罗洁漂亮的侧脸,像雕像般动人,他忍不住伸手把罗洁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罗洁转身向庄夏笑了笑,灿烂得像朵花。 75路公交车先到了,罗洁一边回头和庄夏告别一边挤了上去,等她上去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她挤到车窗口,朝窗外的庄夏摇着手。庄夏突然感到一阵心痛,看着罗洁透过车窗天真地朝她笑、招手,他心里浮现一个奇怪的念头:一定会有一天,他再也无法看到罗洁这样明媚的笑容,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罗洁会像现在般离开他的身边,而他所能做的一切,只有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要挥手告别,他冲动地想要追赶那辆已经开动的大巴,可是脚像是浇筑在原地的水泥墩子。 直到32路车到站的时候,他才从这种沮丧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他想,他应该是太爱罗洁了。 罗洁真的觉得不太对劲,她看见车窗外的天空红得有点诡异,她歪着头定睛看,一脸的迷惑,在她旁边坐着的一位老年妇女也好奇地随着罗洁的视线往窗外看,看了一会她回过头来问罗洁:“那里有什么吗?”罗洁指了指外面的天空说:“你不觉得天的颜色很奇怪吗?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天!”老妇人摘掉眼镜又向外看了一会,对罗洁说:“没什么,只是快要下雨了。”——在她看来,现在的天除了一片阴沉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罗洁还是觉得奇怪,从没见过下雨前天会变得这么红的,她刚想再说点什么,车突然一个急刹车,整车人全部由于惯性失去了重心朝前倒去,罗洁使劲地抓住她上方的把手才没摔倒,可是他后面的一个男学生在快要摔倒前试图用脚找另一个支撑点的时候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让她疼得够呛,她不得不弯下身去揉那只脚背,她听见司机在对着外面大声叫骂着,可能是前面的车子突然减速或什么的才迫使他不得不急刹车。
在罗洁弯腰下去的时候,她又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窗外在她看来刚才还红得可怕的天现在突然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阴沉,但是没有一丝红色!就像一个满身污垢的人突然跳到花洒下淋浴,所有的污垢一下子被冲洗得精光!她怀疑刚才是不是真的眼花了。 她终于回到了家,她的父母显得很高兴,她和他们在客厅里说了一会话,就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突然觉得很累,于是连鞋子也没脱就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睡了起来。她做了一个最初看起来不错的梦:梦里她和庄夏两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处都是漂亮的花,他们玩起了捉迷藏,她为了让庄夏很容易的找到她就蹲下来躲在一把撑开了放在地上的红雨伞后面,这简直对找的人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她还记得她躲在那里时在想着等庄夏找到她的时候就跳出来吓他一下。 可是梦的结局有点奇怪:她明明已经听见庄夏的脚步声了,也看见了庄夏的身影被投射在红色的伞面上,可是庄夏这个笨蛋还是没有发现她,还在不断地进行诱骗:“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可她知道他没有,因为他还在不断的走动,翻动着其他可以遮蔽的东西寻找着,她暗暗地大骂庄夏大笨蛋。 时间很难熬,罗洁甚至都觉得蹲得有点累了,庄夏还在盲目地在其他的地方寻找着,对近在咫尺的这顶撑开着的红雨伞却熟视无睹,慢慢地,庄夏的声音开始变调了,他喊着她的名字,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带着哭腔了。 “别玩了,我不玩了,你快出来吧……”罗洁听到庄夏声音颤抖着喊,她也又急又气:为什么他在这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十遍了,怎么就没想到掀开这红雨伞来看看呢!她都在雨伞底下看见庄夏的脚了,他踟蹰着不知所措,为什么他会这么笨呢! 为了不让庄夏继续这样急下去,她终于决定放弃这个游戏,从雨伞后面站起来大叫着:“笨蛋,我在这儿啊!” 庄夏不知怎的好像根本没有听见、看见罗洁,他还在朝着各个方向大喊着她的名字,而罗洁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中间只隔了一把该死的红雨伞! 罗洁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可是奇怪的是她此刻再也发不出声来了,不管她怎么努力地喊——没有任何声音,她甚至无法移动她的脚步,她就站在惊慌失措的庄夏面前眼睁睁看着他,泪也汩汩地流了下来。 后来,她就这样看着庄夏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向远处跑去,身影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了,她感到的她的眼泪都快流光了…… 她被一个声音从梦中拉回来,她的妈妈在催她下楼吃晚饭了,她醒来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 (未完待续) 逃离白色房间我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醒来,地板、天花板、四壁都是同样的白颜色,以至于我从白色的床上坐起来时几乎无法判断这个房间的尺寸,我的眼睛也有点花,我找不到这间房中的任何光源,但是整个房间却明亮得很均匀。
我低头看见自己穿了一条白色的四角内裤,真可笑的东西,是谁给我穿上去的!我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房间没有出口!我找遍了房间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缝隙,甚至墙壁和地板之间也像是像是一整块材料似的结合得无懈可击,我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根本不是我能够到的高度,我就这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等等,我好像看见了什么,我向它走去,那是一本白色的日历,被丢在了一处墙角,我捡起来查看,看见每一个日子上面都画了一条横线,我向后翻着,直到2006年12月26号——从这以后就没有横线了,这似乎是在告诉我今天的日期。等等,今天?那我昨天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于是努力地开始回忆:昨天……昨天……我惊讶地发现我根本记不起什么昨天,多么让人沮丧的消息,我到底是宿醉还是失忆了?
“2006年12月26号……”我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如果今天真的是这个日子,这意味着我已经大四,还有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大学?我的大学……我试着把我的记忆继续往前推,我应该在大学里做过一些事,起码应该能够记起一两件。
我最终精疲力尽地坐到床上——我竟然想不起任何关于大学的片断!到底是怎么了,我能够依稀地记得我什么时候入学,那是2003年,我依稀地记得一大片军绿色,那是我们入学后军训的场景,我也记得我们每次训练后休息都聚在一起交流荤段子,笑得样子夸张骇人,我还记得练军体拳的时候我的裤裆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我得以借口逃避了整个下午的训练,我甚至记得军训最后一天的检阅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泡汤了,我们辛苦练了将近半个月的方阵,最后变成了徒劳……可这些记忆遥远、模糊,我敢肯定后来一定经历了什么,可是我现在记不清了。
我简直开始歇斯底里起来,怪叫着扔着枕头、撕扯床单,这到底是怎么了,是我真的失忆了,还是我在这三年多里一直睡在这里,而我刚刚才舒醒?我摸了摸我的头和下巴,看了看我的指甲——头发很短,下巴很干净,指甲也像刚修过,我重新陷入迷茫。
有人偷走了我这将近四年的记忆!所以我记得2003年的事情,也记得现在是2006年,可我完全丢失了这之间的所有记忆,一片空白,仿佛我真的在这几年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间可怕的房间里睡大觉。
我愤怒地站起身来,开始大喊大叫,一边用力地拍打着四周的墙壁。如果我已经丢了这三年多,我不能忍受丢掉更多,我要出去,从这该死的鬼地方逃出去……
(完) 25/12/2006 描红(二)这条路倒不像茶园的路那么泥泞,而是又干又硬,也许是被往来的人长时间地走的缘故,土质变得异常结实,可是这夹道的杂草……又像是荒芜了几十年的样子。长长的叶子不断地割着手背,火辣辣地疼,庄夏只好把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可是有些特别长的叶子还是会险些割到他的脸上来,他看见罗洁利落地一边拨开草丛一边快步前行,不时地回头催促,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挂着狡猾俏皮的笑,显然对这种探险她显得太过兴奋了。
24/12/2006 描红(一)庄夏看见罗洁走进教室,穿着鹅黄色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长发在脑后系成一束,他心想:这准是这个学校最漂亮的女生了。
这是一所二流的高中,地处偏僻的郊外,学校的四周除了一些民宅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远处还有一些小山,依稀地在地平线上方呈现出一长条的淡绿色,看上去不远的样子,而实际上起码离这里有着十公里以上的距离。庄夏进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天阴沉的很,但罗洁走进来的时候庄夏确实感到仿佛阳光透过阴霾照射下来,他的脸上由于沐浴在一种温暖的感觉中而不自觉地洋溢起淡淡的笑意。更让他心花怒放的是,罗洁的座位正好被安排在了他的前一排,他现在简直可以闻到来自罗洁身上淡淡的清香。
庄夏是个幽默而健谈的人,并且温文尔雅,人们总是对这样的人没有什么戒心,很快就能和他熟络起来,罗洁也不例外。
在这所寄宿学校里,学生一个月里只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回一趟家,在这里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甚至没有街道、商店,一切有趣的事物都躲得远远的,唯一让人高兴的是学校的管制不严,于是无聊到极点的学生经常聚在一起打架斗殴作乱,暴力事件屡见不鲜。人类血液中不安分的因素从来不会停止发挥它的作用,特别是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环境里。
当然,学生们也有其他的手段来排遣无聊的情绪、丰富单调的生活,这样的地方本就是爱情的温床,所以爱情很快地被孕育出来对庄夏和罗洁来说就不足为奇了。
青年人的爱情不够深沉,但足够热烈,而且像火一样迅速蔓延,两个月后,庄夏觉得他这辈子都离不开罗洁了,当然罗洁也这么认为。他们开始在大家面前大方地出双入对,俨然一对连体人。
然而不多久,事情开始朝着他们谁都没有想象到的方向发展……
那天早上9点的时候,他们整个班级的学生和老师搭乘着一辆大巴在乡下的道路上行进着,在他们大巴的前面和后面分别还有着好几辆同样的车,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二十公里之外的一个农业基地,那是个当地最负盛名的茶叶种植基地,他们这一整个年级包括5个班级的学生要去对其进行参观,这是学校里“区域地理”课程安排的一项实践活动。
罗洁和女生们一起坐在汽车的前面的位置,而庄夏和男生们都靠后坐着,车厢内气氛活跃,女生们一边吃零食一边聊着天,男生们则大声的互相开着玩笑,车内的收音机放着音乐,声音开得很大。庄夏不时地抬头看看车厢前面的罗洁,罗洁在和旁边的女生们说话时眼睛也不时向后看寻找庄夏,两人目光每次一交接都向对方愉快地笑着,然后继续投入身边同学的话题,这一路上他们两个乐此不疲地不断玩着这样的游戏。
不到10点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目的地,纷纷下车,这个茶叶基地其实只有几栋平房和一个很大的晒场,茶场的负责人把学生们带到种植场去参观,种植场被绵延不绝的丘陵包围着,这些小山丘上种满了茶,远看像滚滚的绿浪,站在这样的绿浪的中央放眼四顾,天空显得格外的高远,大地也格外开阔,老师随后带着学生四处参观,茶场负责人不断地给他们介绍,很快,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学生们都自带了午饭的干粮,午饭过后,是学生们的自由活动的时间,于是他们便三五成群地四散开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太多有趣的事可以做,远不像他们那个了无生趣的校园。庄夏拉着罗洁离开人群,在丘陵间的小路上边走边好奇地四处张望,由于灌溉的关系,这样的小路变得泥泞湿滑,他们踮起脚来走,但是不一会儿球鞋还是变得肮脏不堪。
他们在一座小山脚下发现了一条小河,河面上飘满浮萍,河水颜色也好像酱油汤般黑黑的,这应该是死水。罗洁在河边的空地上坐下,招呼庄夏过去坐,庄夏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上午还明媚着的阳光此刻慢慢收敛了起来,满山遍野油光饱满的茶叶本来在阳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夺目的金光,如今变得黯淡了,眼前顿时凝重了起来。“天气可真奇怪。”罗洁望着天空不满地说,仿佛是在责怪它破坏了她原本不错的心情。庄夏笑着说:“最好下场雨,兜头盖脸把我们都淋成落汤鸡才好玩呢。”罗洁也笑起来:“神经病!”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庄夏抬手看了下表,两点刚出头,他于是提议往回走,不然其他人找不到他们就糟了,罗洁把手递给庄夏,他把她拉了起来,罗洁突然又有了兴致,心想反正老师说三点半才集合,他们从这里走回去最多二十分钟,他们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难得才有机会出来玩,一定得尽兴而归才是,于是她拉着庄夏继续沿着小河往前走,一路上两人互相拍打嬉闹着,不久就来到了一块开阔地,这里离刚才的小山丘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没有树,也没有作物,遍地茂密的野草,只有一条隐约可辨的小路在杂草丛中伸向远方。庄夏对罗洁说:“好了,再往前应该就没什么了,我们回去吧。”
罗洁踮起脚朝远处看了看,说:“急什么,还早着呢,再往前走一段吧,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庄夏性情沉稳温和,而罗洁活泼外向,此时的她就像个贪玩的孩子在大人面前撒娇,庄夏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只好被罗洁拖着向那条被齐腰长的杂草挡得几乎看不见了的小路走去。
如果不是罗洁那个时候的好奇心,后面的故事都不会发生,他们两个可能会有不错的将来,可是那好奇心是多么危险的东西啊,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他们此刻踏上的究竟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未完待续) 10/09/2006 外星人的一天(卷四)连连和星星两人继续尾随着地球男孩走着,连连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星星却心不在焉,好奇地张望打量着地球上陌生的事物,沿街走来一只野猫,星星自恃地球人的身份,仗着胆子上去蹿了它一脚,野猫怪叫着逃开了,连连回头狠狠地瞪了星星一眼。 这时,地球男孩牵着狗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下来休息,连连赶紧拉着星星躲在一旁的垃圾桶后面,连连从背包里掏出了3粒药丸一样的东西,对星星说:“是时候试试这个了!” 星星打量这几粒药丸,分别是红、绿、黄三种颜色,都有乒乓球大小,问:“这是什么啊?”连连得意地说:“我给它们起名叫“特工丸”!” “特工丸?”星星不解。 “我爸爸在星球物资研发局里工作,这个东西是我在他的书房里偷出来的,是没有经过完备的试验、还没有投放市场的产品,说明书上说,只要给谁吃下红丸,然后自己吃下绿丸,就可以在那个人完全察觉不出来的情况下窃取那个人的感官变成自己的感官!” 星星还是不解地摇头。 连连说:“就是说我们让张三吃下红丸,然后你吃下绿丸,你就可以看到他所看到的东西,听到他所听到的东西,而他根本不知道,那样我们就可以不用跟踪就可以知道我们想从张三身上知道的一切了!” “哦,懂了。” “好,你现在吃下这个!”连连把绿丸递给星星。 “这么大?怎么吃!”星星看着这个绿色的乒乓球为难。 “你吃不吃?不吃的话我们的作文就写不成了!”连连说。 “吃!就算篮球那么大,你叫我吃我就吃!”星星接过绿丸往嘴里塞,塞到一半问连连:“可不可以嚼碎了吃?” 连连说:“你嚼得碎你就嚼嚼看!” 星星试着咬了下,发现硬得跟石头一样,他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咽,结果卡在了喉咙下不去,连连赶紧狠拍星星的背,经过一番折腾,星星终于完成这一痛苦的过程。 星星喘着粗气问连连:“我们还得让张三也这个样子把红丸也咽进去?他能答应吗?” 连连抱着肘子思量:“恩,这倒是个难题……”突然她一拍脑袋,从包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是个像电子秤那样的东西,说:“就用这个!” 星星说:“这是什么东西?” 连连又有点得意,说:“你看吧,有个在星球物资研发局工作的爸爸就是不一样吧?这叫缩小秤,只要把什么东西往上面的秤盘里一放,再设置好要缩小的比例,就可以把东西缩小啦!” 星星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差点就哭出来了:“有这种东西,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说完泪珠子就在眼睛里打转了。 连连安慰他:“唉,刚才不是一急就忘了吗。” 星星哽咽着说:“你说声忘了就完了,害得我生咽了那么大一个球……” 连连拍拍星星的头,说:“大不了下次再要咽什么球就让我来咽好了。” “真的……?”星星好过了很多。 两人开始缩小红丸,先把红丸放到了秤盘上,然后在下面按下10000:1的比例,只见金光一闪,硕大的红丸瞬间变成了芝麻那么大! 星星问连连:“缩小是缩小了,但是怎么让张三吃下去呢?” 连连说:“我自有办法!” (未完待续) 09/09/2006 歌者许飞从长沙赛区海选开始认识这个女孩,那时她背着一把吉他,背带裤的背带卸下来荡在腰间,一进场不由分说地坐了下来,优雅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倾泻……获得了一张直接通行证之后接受采访,让我看到了她的成熟的心智和独特的个性,这样的女孩的魅力,我实在没有办法抵抗。 认为她唱的最好的是那次第一次唱《亲密爱人》的时候,她的声音并不是那种毫无暇疵的美,毕竟那种美无法打动人太久,被赞叹一时、追捧一时之后就容易被忘却,许飞的声音却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在人心口剜肉,留下永不磨灭关于美的感受…… 唱歌,技巧是必须的,但是所有的技巧应该是以能打动人为目标来训练,我看到很多超女唱歌,她们会飙高音、会很多高难度的演唱技巧、会热舞、有才艺,她们在舞台上用尽全力展示着这些东西,有的得到了评委的认同和观众的热捧,但是能好好利用这些一心一意唱歌来感动人的超女有几个呢?我在大多数超女身上看到的,是一个个年纪不大,心眼不小的女孩的过于世故和急功近利的心态,鲜有我行我素、个性鲜明而心灵澄澈的女孩能在这个舞台上长久的呆下去,她们因为“没有市场”这样混账的藉口被评委阴掉了,还有的因为愚蠢的观众都去关注那些华而不实的其他女孩而在人气上败北了。 许飞的演唱,没有什么炫目的技巧,她不会跳舞,肢体语言极其单一,说到舞台感染力的话她完全没有优势,她只唱自己喜欢的歌,并且有着强烈的怀旧情结,置一切流行于不顾,最喜欢看她唱歌时眯起眼睛的样子,霓虹刺眼,这样纯净的女孩只能半闭着双眼躲开纷争和烦恼。 如果唱歌的人能让你赞叹她的唱功,那她能算得上一个“歌手”,但是如果她能唱到你沉默、感动、思考,那她就能被称为“歌者”,这就像“匠人”和“艺术家”的区别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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